「悦读周刊 ·品鉴」亨利·詹姆斯:在文化冲突中拓展文学新边疆

《使节》是詹姆斯晚期作品,一个年轻的美国男人,到了巴黎之后就 乐不思美 。他母亲派了一个 使节 前往巴黎,想让他劝说这个迷途的羔羊回到美国继承家庭财产。 使节 到了巴黎之后,才发现欧洲的文化和情调已经深入他的骨髓,甚至自己也在巴黎的迷人氛围中不能自拔。

巴黎魅力何在?易丹在译序中写道,在可爱的 老世界 里,艺术成为人的日常行为的指导,个人生活在并不疯狂地追逐金钱的悠闲环境里显得丰满。老世界的步伐相对缓慢,给了人细致咀嚼生活汁液的可能。

《使节》的创作动机显然来自作者的巴黎经验。1875 年,詹姆斯决定在巴黎住下来。在巴黎,他结识了屠格涅夫,一个和他一样的旅居者,也结识了法国的两位大师——福楼拜和左拉。

吉尔携未婚妻陪着岳父岳母来巴黎度假。午夜时分,他独自走在巴黎的街头,却被一辆路过的马车吸引住了。他随马车来到了一个名流派对,阴差阳错地结识了海明威、毕加索、菲茨杰拉德、达利、斯坦因等,因而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巴黎——异彩流光的《流动的盛宴》——海明威一九二〇年代上半叶以驻欧记者身份旅居生活的巴黎。

美国文化自信尚未凝固成型之前,游学欧洲,作为文化风尚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之初。詹姆斯的父亲就推崇 世界公民 ,而所谓 世界 ,简单地说就是欧洲。詹姆斯从小跟随父亲,足迹遍及日内瓦、伦敦、巴黎、罗马等地。一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另一个相对短暂,单薄天真,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冲突成为詹姆斯文学创作的永恒主题,成为当时盛行的浪漫主义之外的文学新边疆,詹姆斯也由此登上美国现代文学开山鼻祖的宝座,是现实主义的倡导者、实践者、改革者。

巴黎之后,詹姆斯定居伦敦,1915 年他对美国政府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采取中立态度强烈不满,愤然宣布加入英国籍。1916 年初,英国政府授予他最高文职勋章;同年 2 月 28 日,詹姆斯在伦敦病逝。 凌琪

亨利 · 詹姆斯(Henry James,1843 — 1916),划时代的美国小说家、评论家。其父为著名神学家老亨利 · 詹姆斯(Henry James,Sr.),兄弟是著名的心理学家和哲学家威廉 · 詹姆斯(William James)。詹姆斯从小受到良好教育,接受其父的 世界公民 概念,常到欧洲游历,后定居伦敦。詹姆斯于 1864 年开始写作生涯,他以国际间人与人的关系为主要题材。其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一个美国人》《一位女士的画像》《卡萨玛西玛公主》等。他的写作在晚年进入高峰期,陆续发表了以美国人在欧洲为题材的三部杰作:《鸽翼》《使节》《金碗》。詹姆斯的创作奠定了 20 世纪美国现代文学的基石,影响了乔伊斯、伍尔芙等现代派大师,是美国当之无愧的现代文学先驱。亨利 · 詹姆斯的小说关注人物内心的细腻变化,讲究构思的曲折回转。欧洲和美国的双重生活背景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创作,他常思考两种文化之间的关系,并因此开拓了著名的 国际主题 ,展现了两种文化之间的冲突和碰撞,被誉为 大西洋两岸的阐释者 。

斯特瑞塞是一个碌碌无为的美国中年人,他作为 使节 被他那令人敬畏的资助人纽瑟姆太太派往巴黎,以召唤她的儿子查德回来继承家业。纽瑟姆太太一直困惑于究竟是什么原因又或者是谁使自己儿子留恋于巴黎这个 臭名昭著 的享乐之城,她猜测查德一定是被某个 坏女人 牵绊了,但斯特瑞塞抵达巴黎后却发现事实与此截然相反,那位让查德狂热迷恋的维奥内夫人根本不是什么想象中的 坏女人 。在欧洲的游历使斯特瑞塞自己也开始重新思考一切,最终,这位来自美国的 使节 做出了怎样令人惊异的决定?查德又是否回到了美国?他与维奥内夫人的关系将如何发展?

那些天,斯特瑞塞独自随意打发时光。前一星期的事使得他和韦马希的关系很大程度上变得简单了。纽瑟姆太太召他回去这件事在两人之间再没有提起,只是我们的朋友有一次对他的朋友说到纽瑟姆太太的新使者们已经启航—— 以便给他机会承认他想象的暗中干预。可是韦马希什么也没有承认。这尽管使得斯特瑞塞的推想一半落了空,但后者却并不着恼,还觉得这和那可爱的朋友当初的冒失举动一样并非缺乏真诚。现在他对这位朋友宽容多了,不禁还欣喜地注意到他体重明显增加了。他觉得自己的假日是那么充实、自由,不禁对那些不自由的人们满怀慈悲。对像韦马希这样受到束缚的灵魂,他本能的反应是小心翼翼地不要将它惊醒,免得它为那业已不可挽回的损失而痛苦。他十分明白,这一切简直可笑。所谓的区别不过是半斤和八两的区别,他的所谓解放纯粹属于相对的性质,就如擦脚垫和刮鞋器一样差不了多少。尽管如此,这对眼前的风波总归还是有好处,而且那位米洛斯来的朝圣者此时的自我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好。

斯特瑞塞觉得,自从他听说波科克们将要到来以后,他内心不单有胜利的感觉,还有一种怜悯的感觉油然而生。正由于这一点,韦马希看他的目光里才没有咄咄逼人的意味,而多少有些节制和分寸。他当时的目光相当严厉,好像是刻意要表现出对老朋友—— 他的五十五岁的老朋友的轻浮竟然要这样暴露在世人面前这件事感到遗憾,但他并没有明显地露出自以为是的样子,而是让同伴自己去决定错在哪里。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是这样一种态度。分歧不被提起,两人的关系于是变得拘谨而敷衍。斯特瑞塞认出了那一本正经、心事重重的神色,以至于一次巴拉斯小姐开玩笑地说她要在她的客厅里专门留出一个角落来。他的神情仿佛就像他知道旁人猜到了他背地的举动,又像他在叹息没有机会辩白自己的动机。不过,剥夺表白的机会正该是对他的一个小小的惩罚。对斯特瑞塞来讲,他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这没有什么不合适。如果去质问、责怪,或者去谴责他不该干涉别人的事情,或者用任何别的方式向他挑战,他会用他的逻辑证明他这么做是多么光明正大、问心无愧。对他的行为公开表示不满,结果是会给他一个发言的机会,让他捶着桌子表明自己一贯正确。斯特瑞塞自己现时的心情,不正是不愿意听那捶打的声音吗?他不正是怕面对时的那种不快的感觉吗?然而无论如何,两人不和还有一个迹象,那便是看得出韦马希有意不露出关心的样子。在朋友遭受的打击中扮演了一次上帝的角色,他现在似乎想给他一点补偿,所以他对他的行动有意做出视而不见的样子,不再表现出参与的意思,一双大手无所事事地合着,一只大脚心神不定地晃荡着,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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